导读

6月29日，康希诺生物股份有限公司宣布，其与军事科学院军事医学研究生物工程研究所联合开发的重组新型冠状病毒疫苗（腺病毒载体[A d 5 - n C o V]），已于2020年6月25日获得中央军委后勤保障部卫生局颁发的军队特需药品批件，有效期一年。

新型冠状病毒肆虐全球，在经过了隔离、管控、群体免疫甚至注射消毒水等各种尝试之后，人类终于认清了一个浅显的事实：要想控制住新冠病毒，还得靠疫苗。

经历过2003年“非典型性肺炎”疫情的中国人都知道，针对同为冠状病毒的SARS病毒，中国人曾经尝试过研发疫苗，但这由于“非典”疫情由于中国人的防控得力和天热之后的杀伤力减弱，很快就得到了有效控制，疫苗研发也纷纷中止。

如今，全球仅剩少数几个团队在进行相关的疫苗研发，但正如强国融媒智库发布的文章《新冠疫苗“又成功了”，为什么还不能用？》中所说，由于缺乏足够的III期临床验证条件，相关疫苗几乎可以说“没有成功的条件”。

截至目前，无论是疾病流行时对疫苗的“救命式研发”，还是疫情过后对生命科学孜孜不倦的探索，冠状病毒疫苗似乎没有被人类广泛的使用过。

然而事实却是，人类和冠状病毒的斗争已经有百年历史，上世纪40年代，就已经有了针对冠状病毒的疫苗。近百年来，这种疫苗被广泛使用，只不过不是给人类，而是给鸡。

“历史悠久”的冠状病毒

在1930年代，研究人员在鸡的呼吸系统发现了“禽传染性支气管炎病毒”IBV（avian infectious bronchitis virus），随后，在人类鼻腔冲洗液和其他动物身上也陆续发现了与IBV结构相似的病毒。因为病毒的表面都有皇冠状的纤突蛋白，所以就被命名为“冠状病毒”。

禽传染性支气管炎病毒，顾名思义，经由呼吸道感染禽类，造成禽类呼吸系统疾病。不同的IBV毒株，还会攻击禽类的肾脏、输卵管，在禽类的腺胃、盲肠扁桃体中，也都分离出IBV。

鸡是人类最重要的动物性食物来源之一，早在数千年前就已被人类规模化饲养。大型养鸡场里，成千上万只鸡生活的封闭狭窄的鸡笼，是疾病传播的温床。感染IBV的鸡，呼吸道分泌物和泄殖腔排泄物都具有传播病毒能力。

生病的鸡精神萎靡，食欲下降，肉质变差。被IBV攻击过生殖系统的母鸡，生殖系统会出现不可逆的病理变化，进入产蛋期后，无法正常产蛋，有的产蛋量降低，有的生出奇形怪状的蛋，有的则会生出软皮蛋。

感染过IBV的母鸡生出奇形怪状的蛋

博弈

虽然在不同动物宿主、宿主的不同发育阶段，或者不同的器官组织环境下，很多病毒都能生长复制，但每个毒株都有其最适应的环境。如果让对A环境更适应的病毒在B环境下连续传代，病毒会为了适应B出现变异。虽然此时，病毒依然有感染A的能力，但对A的致病性会降低。

连续传代的病毒进入A体内后，不致病的病毒能够训练宿主免疫系统辨识和杀灭病毒，使A获得免疫能力。脊髓灰质炎弱毒活疫苗就是在猴肾细胞进行连续传代弱化病毒后得到的。第一个IBV疫苗用的也是这种原理。

给鸡胚胎蛋接种病毒

医学工作者在鸡胚胎中不断传代IBV，最终在1942年得到了对鸡致病性很弱的“Mass毒株”，并将其作为疫苗。Mass弱毒活疫苗预防IBV感染造成的呼吸道症状卓有成效，直到现在，这款疫苗和它的同型弱毒株仍被广泛使用，几乎世界上的每一只鸡都接种过它。

尽管如此，弱毒Mass活疫苗没有让兽医和养鸡场老板轻松太久。1957年，他们发现了不能被Mass活疫苗免疫保护的新毒株，1962年，会攻击肾脏的IBV毒株也露出了新的獠牙。

新毒株让仅能预防呼吸系统症状的Mass活疫苗无力应对，开发新的疫苗势在必行。

针对新毒株的疫苗，虽然可以沿用制造Mass活疫苗的方法，在鸡的胚胎传代对病毒进行弱化，但这个过程实在是太漫长。

弱化病毒毒株至少需要50～130代，按照每代病毒在鸡胚胎中生长3天来计算， 总共需要150～390天。也就是说，光制造出新的疫苗就要花费近一年时间，更不用说后续还有漫长的测试过程。

鸡的生命等不等得起不说，人类的口腹之欲等不起。

针对这一情况，医学工作者采用了新办法，直接将病毒灭活制成疫苗。最常用的灭活方式就是以甲醛（浓度仅需0.01%）处理72小时。灭活的病毒不具有感染力，却可以刺激身体产生免疫反应，加上研发速度较快，算得上较为理想的免疫手段，但事实证明，失去感染能力既是优点，也是致命伤。

弱毒活疫苗通过饮水或环境喷雾的方式对鸡进行免疫，疫苗与致病毒株一样经由呼吸道被鸡吸入，因此能在呼吸道建立免疫反应。之后病毒再入侵时，在呼吸道就被拦住了。

灭活疫苗的问题在于：只能注射。

灭活疫苗能在血液中产生抗体，却无法在呼吸道直接建立免疫。这就意味着只有当病毒从呼吸系统进入血液造成全身感染时，灭活疫苗促生的抗体才会发挥作用，对于刚进入呼吸道的病毒，则基本处于“不设防状态”。

这就像拳击比赛中，上来先让对手打几拳，然后再反击。疫苗的研制速度和保护效果很难两全。

为了增加保护效果，手握弱毒活疫苗和灭活疫苗的医疗工作者，找到了另一种方法：根据当地的病毒流行情况，选择几种具有保护力的疫苗。

小鸡出生的第一天，会接种弱毒活疫苗，几周后再用灭活疫苗加强免疫。弱毒活疫苗建立呼吸道免疫抵抗病毒，如果病毒突破呼吸道防线，则会被血液中灭活疫苗产生的抗体绞杀，没有机会到达生殖系统和肾脏。两种疫苗双管齐下，保护了小鸡。

陈光

一日龄雏鸡在接受疫苗免疫

通过结合不同的疫苗，兽医给养殖场的鸡群建立了完善的IBV免疫保护，将冠状病毒对鸡的危害降到了最低。

病毒的传播和演化

不同疫苗的组合，能在一定程度上控制鸡群中IBV的爆发，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首先，Mass活疫苗毒株开始全世界泛滥，从养鸡场分离到的病毒有接近10%是Mass疫苗毒株。疫苗毒株在养殖场长期存在，有时跟别的致病毒株交换了基因，摇身一变就成了全新的致病毒株。

其次，疫苗推动了病毒的“进化”。原有毒株被疫苗抑制后，会不断突变产生新毒株。新毒株若能逃避疫苗免疫，鸡群就会再次爆发IBV。

如何能让疫苗既不造成病毒株的扩散，又有更全面的免疫刺激能力，同时能针对新出现的毒株快速研发生产，又成为了新的难题。

同时，疫苗的价格也是不容忽视的问题。假设某疫苗制造公司称年产100亿羽份禽用疫苗（羽份，一只鸡一次免疫的疫苗使用量），每份疫苗平均成本仅增加0.01元，总成本就会增加1亿元。这样最终的结果就是鸡肉和鸡蛋涨价。

新冠病毒的爆发给疫苗产业注射了一剂强心针，每个公司和团队都使出浑身解数，想尽办法从擅长的技术路线出发，试图攻克难关。兽用医药此时也有机会获得新的发展机遇，注入一些新鲜血液。

如果说人类与鸡冠状病毒的百年博弈史，可以给新冠疫苗哪些启发，那就是：千万不要以为有了疫苗就能高枕无忧，病毒可比我们想象的要狡猾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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